記得上世紀八、九十年代,香港唱片事業可以用如日中天來形容,當年街頭巷尾的唱片舖,成行成市,連外國唱片連鎖店Tower Record和HMV都進駐香港,不管是賣大路本地流行音樂的唱片舖,或是專賣外國音樂的專賣店,都百花齊放,盛極一時。其時本地音樂除了出現多位超級巨星外,亦有好幾隊具創意和影響力的樂隊創作人,為本地音樂作出不少貢獻。到了今天互聯網「任聽」時代,就連唱片連鎖店也經營艱難,但仍有幾間由八、九十年代走到今天的唱片舖,依然存在,她們都以不同經營方法繼續發光發熱,但亦有面臨結業邊緣的小店舖。
撰文:珍琪 攝影:Jacky Chee 服裝造型:MOWORKMO
隱於鬧市的天地──White Noise Records
如果大家經過銅鑼灣鵝頸橋行入時代廣場,會否發現其中一個樓梯口畫滿古靈精怪的塗鴉,你會想過在這個鬧市中的舊樓樓上,是一個音樂天地,店舖名字叫做White Noise Records,主事人表示當年因為愛上White Noise這隊樂隊,以此為名。
這間小小的唱片舖,由樓梯上的塗鴉就已反映了是一家發燒友的天地,當年開舖時,一班街頭畫家到來在樓梯口和店舖牆上畫滿別具特色的塗鴉,就算不是音樂發燒友,這個香港獨特的「架步」式店舖,也值得一去。在White Noise Records架上以音樂類型來分類,如Improvisational、Free Jazz、Avant-Garde、Modern-Composer、Minimalist、Electro-Acoustic、Indie-Pop、Post-Rock、Japanese Underground 等,如上一堂另類音樂的課,加上每張推介唱片上都有詳細的介紹,為樂迷了解每張唱片的音樂類型和特色,細心之餘又有推廣和教育意義,可以見到店舖主事人對音樂的熱情和專業。 White Noise Records除了賣唱片之餘,還邀請外國不少樂隊來港舉辦音樂會,如最近來港的英國樂隊The Cure在赤鱲 角Asia World Arena舉辦的「A Night with The Cure Live」,他們便有份參與舉辦。看來賣唱片只是其中一環,為了適應時代的轉變,舉辦這類音樂會會是一個出路,同時也帶旺本地另類音樂的市場,一舉兩得。
追尋音樂理想──Monitor Records
相信經歷過八十年代初香港文化風光年代的朋友,都不會對《助聽器》(Monitor)這本雜誌感到陌生,就算未有看過也曾聽聞。《助聽器》由雜誌開始報道所謂另類音樂,為香港音樂文化記下重要的一筆,那時候香港文化進入興盛年頭,各類文化雜誌如雨後春筍,而《助聽器》算是代表著另類音樂文化的刊物,介紹好幾類誇國唱片公司不會發行的音樂,從地下音樂到獨立Label,分門別類,向讀者推介。
及後,《助聽器》雜誌結束,但助聽器卻開起唱片舖,主事人Alan表示大約由一九八九年開始營業,其時生意不俗,有一班閱讀開雜誌的追隨者,加上內地音樂文化開始起革命,有不少內地音樂發燒友向他們購買唱片到內地,加速了內地音樂文化的發展。可是,到了二千年的網絡時代,面對網上下載音樂的大趨勢,唱片市道一直向下滑,他們亦開始改變經營方法,由本地店舖變成互聯網上經營。今天助聽器仍保留一間位於尖沙咀的樓上舖,繼續營業,但主要的業務已轉到互聯網的世界,為世界各地的音樂發燒友提供另類音樂。當年因互聯網而導致經營艱辛,今天反過來利用互聯網來為生。因助聽器有著二十多年的歷史,好幾個歐美的獨立Label的亞洲區發行都是由他們負責,由批發到零售一手包辦。
在尖沙咀的助聽器樓上舖,店面不算大,但架上的唱片都是由Label來排列,極為專業,是發燒友的樂園,如ECM、Tzadik等;還有如重新數碼錄音瑪蓮德烈治(Marlene Dietrich)主唱的《Marlene Dietrich with the Burt Bacharach Orchestra》都是發燒友的心頭好。
旺角東瀛樂園──橫濱
曾有唱片業內朋友講過有次日本公司的同事來港,帶這個同事到旺角信和中心地庫看一看,這位日本同事也感到驚訝為何這幾家只賣日本唱片和雜誌的店舖能夠屹立不倒,當中橫濱便是其中一家最具代表性的店舖。
相信日本文化對香港的影響,不限於音樂,還有動漫和電影、電視,而信和中心可謂是日本文化的集中地,在這裡可以找到合法得來的音像產品,為一眾日本樂迷、影迷提供無限的養分。日本音樂自上世紀八十年代開始,近藤真彥、中森明菜到SMAP的木村拓哉和中居正廣、Kinki Kids的堂本光一和堂本剛、濱崎步等,以及新世代的Kut-Tun、倖田來未、Mr. Children等,日本藝能界的五光十色、人才輩出,都為橫濱提供了不絕的年輕顧客,想必這也算是香港奇景之一。
雖然近年日本藝能界受到韓流的入侵,但日本偶像仍然具有獨特的魅力,加上各大唱片公司及事務所都有一套全面的產品推廣策略,由歌曲、平面寫真到電視、電影,以及遊戲角色等,無所不在,盡力滿足fans追星的購物慾,日本藝能界在這方面,實在天下無雙。
回到黃金年代──威威店
今天旺角通菜街,坊間稱的「女人街」早已成為遊客必到的景點,可是在八、九十年代這條購物街培育了香港流行音樂的溫床,好幾間唱片舖在門外播著一首又一首的中外流行音樂,為年輕的樂迷提供了聚集和嬉戲的場所。今天仍然位於通菜街的威威店,經歷了不同年代的起落,反過來以流行金曲作為賣點,採訪當天店舖播著八十年代流行金曲的天碟,令人勾起八、九十年代的黃金歲月,流行音樂的光輝日子。
威威店仍保留著上世紀的唱片公司燈箱,以及威威店的招牌燈箱,這些屬於八、九十年代的物品,如果大家覺得皇后碼頭是香港集體記憶的話,那威威店絕對應該在這個集體記憶上佔一席位,加上門口玻璃櫃內的黑膠唱片,有張國榮、張學友和劉美君……相信三十五歲以上的朋友都會記得當日聽這些音樂的甜美生活。威威店能夠捉住這股懷舊熱潮,以及Hi-Fi發燒友聽高質素的CD或黑膠碟,繼續經營下去,化腐朽為神奇。
重溫光輝歲月──節拍唱片
位於旺角荷李活購物中心二樓的節拍唱片,是另一間在八、九十年代作為流行指標的唱片舖。同時,荷李活購物中心亦是其時訂造流行服飾的基地,八十年代初的喇叭褲、窄腰恤衫,都可以在這裡訂造得到。今天這些店舖仍然存在,包括隨威威店步入懷舊熱潮的節拍唱片,在入口處節拍放著唱片機,讓顧客聽一聽最新推出的唱片,這個仿似HMV的做法,可見節拍與時並進的動力。現時,尋找黑膠懷舊唱片的店舖,相信威威店和節拍已是大家必到之處。
又一間另類唱片──Zoo Records
信和中心地庫除了橫濱的日本流行潮爆產品外,還有Zoo Records這間與別不同的唱片舖。在地庫二手唱片舖林立之中,Zoo Records是一道截然不同的清流,以另類音樂為主打,老闆楊先生,顧客叫他「楊仔」,絕對是音樂發燒友。獨立Label的新歌手,或是經典另類音樂的殿堂級人物,都可在Zoo Records找到,包括前Japan樂隊成員David Sylvian,他將於十月二十七日來港獻唱,不容錯過;還有日本另類女子組合Mondialito都是Zoo Records推介的唱片。
Zoo Records亦跟White Noise Records和Monitor Records一樣,代理發行好些獨立Label及協辦音樂會,為香港樂壇增添色彩。
邊緣上的唱片舖
在香港音樂最旺盛的年代,樓梯口的唱片舖,相信大家都會有印象。這批街坊式的店舖,為流行音樂提供了一個最普及、最方便的宣傳途徑,這些店舖都會把新推出的唱片不斷用揚聲器日日夜夜播個不停,因此我們會聽過許冠傑的《雙星情歌》、羅文的《獅子山下》、關正傑的《兩忘煙水裡》上百次或千次,成為我們一代人的集體記憶,真的要拜這些樓梯口唱片舖所賜,功不可沒。 時移世逆,樓梯口唱片舖已經在邁向「潔整範規化」的香港都市中逐漸地湮沒,幸運地在銅鑼灣這遍全港租金最貴之一的旺地中,還有兩間樓梯口唱片舖仍然存在。
波斯富街
其中一間位於波斯富街銅鑼灣中心第一期對面,太湖海鮮酒家旁邊,可是這間創業於1980年的唱片舖,並非每天都營業,根據街坊所提供,老闆面對生意日淡的情況下,已有停業的準備,希望這只是老闆放長假的藉口就好了。
邊寧頓街
另一間位於邊寧頓街與怡和街交界,富豪酒店對面。一個小小的檔口,現在已不只是賣唱片,而是一如其他唱片舖一樣,賣VCD兼賣唱片,老闆仍在貨架上安放一排最近出版的CD唱片,為這個被人認為形容為「夕陽工業」的唱片事業,堅持到底。
不管是對音樂充滿理想和熱情的助聽器和White Noise Records;或是趕上懷舊潮和為Hi-Fi發燒友服務的威威店;或站在邊緣上的樓梯口唱片舖,他們都為香港音樂提供過不同的養分。有些繼續開拓音樂新的出路,永不言敗;有些承著過往的餘暉為一代人的集體記憶提供零碎的痕跡,我們以此專輯為這批唱片舖記下歷史的見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