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電視上看到紀錄片介紹「世界第一餐廳」西班牙El Bulli。該餐廳主廚Ferran Adria現在把分子烹飪(molecular gastronomy)發揚光大,創造出世界上其中一個飲食潮流。
近兩年,香港電視各個電視頻道(無論收費還是免費)皆有大量飲食節目,而能看到這部高知識性紀錄片,猶如在大堆垃圾中找到一顆珍珠,真值得高興。
Adria說得坦白,他在廚房工作,整天忙來忙去,是為了「研究」。分子烹飪可以做出美食,但分子烹飪第一目的不是去出美食。他打破天下間食家和飲食評論人把分子烹飪視同美食的神話。我看到這部紀錄片,便有這點得著。
現在香港各電視頻道播放的飲食節目有本地和外國製作,更有一個講英文的新加坡飲食電視頻道,24小時播映,節目來自四方八面,包括美國、英國、澳洲、台灣、大陸、日本、韓國,新加坡等等地方。看電視節目,當然希望有所得。
基本上,現在所有飲食節目多少都有些資訊提供,至於是否無用、無聊、無謂,甚至會否有錯誤引導的反效果,則要看觀眾怎樣吸收和處理那些訊息。
曾經有機會與甄文達(Martin Yan)談話,講起外國飲食電視頻道,該些頻道基本上是開放的,於是各方廚師便與製作公司合作,製成節目後,便送去飲食電視頻道播放。
自製節目便要自找贊助商。甄文達便曾得過德國一間刀廠、香港一個廚具品牌等贊助,所以他得以拍攝很多集節目,風行大半個地球。他曾說他的知名度如果不比成龍高,也至少不比他低,看來他有收視率數字來支持他。德國刀廠賞識甄文達的用刀技巧,所以他便在節目中不時表演刀法。
甄文達在節目中還推廣香港一件產品,香港觀眾可能沒留意,那是一個介乎pan與wok之間的新式鑊。大家都知道,歐美人用的是pan(平底鑊),但用pan並不能做中國菜。在電視上,甄文達所用的是個圓周平面、中間凹的圓底鑊,那是個香港產品。因此他在電視上示範做中國菜,其實是把wok這種中國烹飪文化和一件香港出品介紹到全世界去。半個世界觀眾看到這個pan-wok怎麼應用,便會買這件二合一的香港產品。
回到香港電視上自家製作飲食節目這個話題。
我的第一問:為甚麼香港電視近期湧現這麼多飲食節目呢?我想到其中一個原因是今天香港政治和社會環境,樣樣要求政治正確,於是很多題材都變得敏感,不方便、也不適宜碰,於是剩下來便只有飲食節目,才可引起觀眾慾望,又容易讓男女老幼接受,並能提供一點資訊和知識的。另外,飲食節目可找到廣告商支持,而製作成本和拍攝難度也不高,監製只要找到食家、廚師出鏡,加上任何幾位男女藝員,出外面(本地、大陸、東南亞、日本、歐洲等等)拍外景,便可以製成這類節目。
雖然觀眾口味因人而異,但我看香港節目,大體來說,總覺得太偏重娛樂性和資料性,而智慧性內容卻少。為甚麼?無他,編導根本只為滿足觀眾即時需求,完全不會考慮提供某些真真知灼見讓觀眾終身受用,或者去幫助塑造觀眾的生活品味。港製電視飲食節目監製心中只為提供觀眾即時娛樂,於是邀請名人出鏡也只講趣味內容,反而少談飲食,根本無意交流經驗、切磋廚藝。港製飲食節目雖然早已多元化,與文化、歷史、民間智慧、旅遊節目結合,近期還與風水、命理、睇相節目融會,內容和形式都有變化,但可惜是萬變不離其宗,目的只是為博觀眾一笑而已,只求提供一些短期得益,無意提供可持久的長期得益。
蘇絲黃在有線電視主持的節目我常看,但自從她暫停之後,正好讓我有理由與港製的飲食節目告別。隨後的谷德昭講歡樂飲食,節目內容是搞笑加飲食,乃「歡樂飲食」的錯誤演繹。
香港大學一位老師便提倡過「歡樂飲食」這個觀念,用淺白的比喻來解釋歡樂飲食便是:如果在某個環境,一根香煙令你開心的話,那麼該根香煙對你身體好處會多於壞處。換句話說,歡樂來自食物,如果食物能帶給你歡樂,那一餐就算是豬油炮製的,對身體的益處會多於壞處。食得開心,是吃到好味的食物而開心,概念上與進食時候搞笑並不一樣。
香港飲食節目想要有新角度,不妨考慮日本卡通片所鼓吹的「幸福飲食」。日本卡通片裡,角色吃到美妙的一餐,會說一聲:「真是幸福」。我們今天應該學習日本這種文化,吃到美好的一餐,我們要表示感激,要自我感覺幸福,吃完後,從心底裡發出一聲:「幸福」,把心底裡的開心快樂表現出來。如果我們真的享受到食物的美味,那樣就算吃到高膽固醇,對身體也是有益多於有害。香港飲食節目如果從這個新角度出發,不單具新意,也切合實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