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全中國都在緊張籌備奧運會的時候,一位朋友對我說他「反對奧運」。我一臉疑惑,他續說,他「反對所謂崇高的奧運精神」。
「奧運精神」一直是近乎神聖的,為甚麼會有人反對呢?
他解釋說,「奧運精神」一直推崇「更快、更強、更高」,亦即是說要把人類體能推向極限,這種思想,他認為很有問題。他說,早已有法國哲學家反對奧運會這種精神,大概反對的人不少,我自己則未聽過這個言論。除了我孤陋寡聞之外,難道電視、報紙、雜誌的總編輯也一樣嗎?真奇怪。
「奧運精神」是否真把人類體能推向極限呢?我的朋友給我舉例。他說,在我們小時候,100公尺賽跑紀錄是10秒多,之後,時間紀錄一直在減,先到10秒正,再後來是9秒9、9秒8,現在世界紀錄去到多少,我們都不太知道,因為我們已沒有興趣想知道。同樣情況,100公尺自由泳紀錄,我們小時候聽到是1分鐘,感覺很興奮。後來游泳紀錄打破得很快,59秒、58秒、57秒、56秒,紀錄不停破下去。今天100公尺自由泳紀錄已去到多少,我們亦失去興趣。
為甚麼我們小時候對奧運會紀錄很關心,而今天卻不呢?
我的朋友說,理由很簡單,自從在電視新聞上聽到「類固醇」這三個字之後,9秒9、9秒8,56秒5與55秒1等這些數字,都已經變得沒有意義了。因為奧運會比賽成績和所謂世界紀錄已牽涉到非法、不公平、違反自然的成份。
朋友說,1964年《東京奧運會》,可能是現代奧運會最純真、最美麗的一次,因為那時候電視還未發達。那時候,世界大部分觀眾是在半年、1年,甚至2或3年後,買票進電影院,才看到日本導演市川崑拍攝的「奧運會」比賽情形。具人道精神的市川崑,捕捉「奧運會」很多人性的畫面,讓大家看到運動員和競賽之美。但之後,電視發達了,再沒有電影導演去拍攝「奧運會」,同樣工作於是便交由無名無姓的電視工作人員去做了。他們拍攝運動會已無須花心思,他們只是攝影機操作員而已,只要把比賽畫面直接傳送到觀眾家庭裡便已完成任務。觀眾不再追求欣賞體育運動之美,只對賽事紀錄有興趣。「奧運會」真正精神在那時開始逐漸死亡,近年的奧運會甚至變成是剌激觀眾官能的體育表演而已。
怪不得在今天電視螢光幕上,我們看到女子游泳選手的手臂越來越粗,她們的肌肉顯然並非自然生長,而是經過「催谷」而成的。她們的年紀都很輕,而體操運動員更年幼。當初大家看到19歲女體操選手已經感覺驚奇,後來看到18歲更令人嘩然,但很快又看到17歲女運動員,我們便開始逐漸麻木了,到看到16歲,甚至15歲的女運動員時,也便不覺得奇怪了。在另一邊廂,於時裝世界裡,已經有super model是14歲的了。之後,全世界亦隨即聽聞某位時裝模特兒發生醜聞,她染有毒癮。一下子,她的青春已在滄海中消失。
新時代的特色是,沒有人會對年幼的女運動員吃禁藥、模特兒吸毒驚訝,因為似乎大家都早已預料,在今天追求極限的大潮流下,有這樣的事情發生可以理解。
當今大部分運動員的年齡趨於年輕化,表示他們開始運動生涯的年紀也愈來愈小,有可能小到只有5歲或6歲。想像他們在身體未發育的時候便開始接受訓練,不用我的朋友提醒,我也不禁感覺心寒。又回想起現在的舉重運動員,特別是女子舉重運動員,她們不斷挑戰新的重量紀錄,而身形也逐漸改變,相信很多人像我和我的朋友那樣,看到這個情況,也會認為當今某些奧運會項目,已把人類體能推到不合自然的地步。
其實很多人早已覺察到奧運會某些項目存在問題,所以在十多年前,已把體育項目分為觀賞類和非觀賞類。前者諸如是足球、籃球、網球、排球、高爾夫球、羽毛球等球類活動,和體操、跳水、溜冰、花式溜冰、韻律泳等等,定性為具娛樂性的節目,與奧運會傳統體育項目區分出來,不與那些以體能競賽項目混在一起。有了這樣的觀念之後,奧運會那些追求人類體能極限的項目,便更容易突顯出奧運會違反自然的這種本質。
我這位朋友反對那些走向體能極限的運動,我便問他,今天還會看體育比賽嗎?他說,他會。那麼他還會看甚麼項目呢?他回答,目前只會看高爾夫球和桌球這兩個項目。為甚麼?他說,因為該兩種運動比賽,就算吃了禁藥,也不一定有幫助。難道吃了禁藥之後,你可以在20呎外推高爾夫球入洞嗎?又或者你打白球,碰三邊cushion,然後把黑球撞入洞嗎?
在禁藥泛濫的時候,高爾夫球和桌球仍然精彩和緊張、刺激,我的朋友說,興奮得像吃了禁藥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