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首顆月球探測衛星「嫦娥一號」10月24日晚發射升空﹐帶了中國32首的中國樂曲進入月球軌道,在距地球38萬公里的太空播放,真正成為天籟之音。
32首歌曲除了中國《國歌》和《東方紅》外,其他30首曲目是經過評選出來的,至於中央怎樣評選,我們已經習慣不問。讓我們且看那些曲目包括甚麼?分別是:
傳統戲曲的昆曲《遊園驚夢》選段、京劇《貴妃醉酒》選段;民間音樂的《良宵》、《高山流水》、《二泉映月》、《春節序曲》;《十二木卡姆選曲》等;民族歌曲的《富饒遼闊的阿拉善》、《半個月亮爬上來》、《在那遙遠的地方》、《誰不說俺家鄉好》、《青藏高原》、《在希望的田野上》、《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陽》等;愛國歌曲的《愛我中華》、《歌唱祖國》、《我的祖國》、《走進新時代》、《長江之歌》、《春天的故事》、《七子之歌》、《我是中國人》(谷建芬作曲、石飛作詞,不是張明敏唱的那一首);藝術創作《梁山伯與祝英台》、《黃河頌》、《難忘今宵》等;流行曲的《阿里山姑娘》(張徹作詞)、《但願人長久》(鄧麗君唱、梁弘志作曲、蘇軾詞)、《東方之珠》(羅大佑作品)、《我的中國心》(黃霑作詞、王褔齡作曲);兒童歌曲《歌聲與微笑》等。
我們分析上述名單,發現主要是民歌、愛國(政治)歌曲、古典戲曲、民間音樂等,至於大眾歡迎的當代流行歌曲,大概只有《阿里山姑娘》、《我的中國心》、《東方之珠》、《但願人長久》等幾首曲目。
看過該30首曲目,大家都可以看出那些天籟之音的評選標準是甚麼。可以肯定評選的人都是民粹主義者,愛國熱情高漲。他們注重歌詞的政治正確性(今天中央政府政策思想),卻不重視音樂(中國音樂藝術)。所以30首曲目中,大概只有《梁山伯與祝英臺》、《黃河頌》等是取自民間精萃的藝術再創作。
中國音樂曲目上太空,今回不是第一次,在廿年前,美國太空總署早已選了留美中國音樂家周文中的作品《春江花月夜》上太空。那是首鋼琴曲,但如中國古琴般以單音方式來演奏,完全突出中國傳統音樂美學特色。換句話說,美國太空總署挑選地球人的音樂藝術精華在太空播放,而中國航天部門卻向太空播放中國政府的意識形態,兩者分別很大,層次不同。
說到意識形態,《梁山伯與祝英台》這首小提琴協奏曲有很多小故事,放在香港中學的通識教育課裡也值得。《梁祝》協奏曲誕生於上世紀「大躍進」的50年代。那時革命情緒火紅高漲,想不到在全國一片紅的時候,上海一個愛聽越劇的家庭裡,在上海音樂學院唸二年級的小兒子何占豪,在越劇薰陶下,構思出美麗旋律。他以西洋古典式,寫出單樂章帶標題的小提琴協奏曲。曲稿出來後,得到當時院長丁善德支持,其他老師指點,最後由同學陳鋼協助,共同完成這首浪漫的新中國經典。
這首樂曲首演於1959年,作為新中國成立10周年的獻禮。不過這個金牌並沒有享受甚麼政治利益,在60年代文化大革命如火如荼的時候,紅衛兵竟然不理《梁祝》協奏曲是新中國成立10周年的藝術成就,照樣把兩位作曲者何占豪和陳鋼批鬥,據說他們的手指都有災難。
《梁祝》協奏曲今天成為中國家傳戶曉的樂曲,香港可說居功至偉,因為在過去30多年,香港音樂會不時演出這個作品,幾乎可以說,但凡樂團要催谷票房,或者唱片公司要出唱片,都會選擇這個曲目,大家都視它為票房靈藥。在眾多演奏該曲的小提琴手當中,要一提住在香港的日本小提琴家西崎崇子,她是演出該樂曲最多的小提琴手之一,所以現在該曲流行,她也有一定貢獻。
《梁祝》小提琴協奏曲衍生很多作品,其中二胡協奏曲最常演出。另外,音樂劇、舞劇等等也常見。在我看過眾多的《梁祝》變奏作品中,我最喜歡的是香港編舞家伍宇烈創作的《梁祝學堂》。他把作品放回在上世紀50年代的中國課堂裡,十來廿歲的女學生清湯掛麵,上身穿白襯衣(緊身的),下穿灰褲(緊身的),臉部不帶表情,做的是規律、機械性的動作;台上空空洞洞,只排了數行學校用的書桌。然而在了無生氣的環境和氣氛中,卻響起了美麗浪漫纏綿透頂的《梁祝》旋律,舞台立時變得性感,充滿情慾。青春擋不住,浪漫要來的話,任何枯燥乏味的環境都會衍生情慾。
《梁祝》協奏曲是中國少有一首成功的浪漫作品,但至今只是不停重複演奏,仍未利用盡它的豐富內涵和浪漫能量,譬如說,至今仍未有一首《梁祝》music video。至於今回在太空播放《梁祝》,如果沒有藝術家跟進的話,那麼播完便算。《梁祝》至今都沒有進一步生長,實在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