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楊的《盲山》裡,知識之所以不是力量,一來因為村民並不認為讀書有用,戲中有一名叫李青山的小孩,就因為父親沒錢交學費,就不讓他讀書了二來是一些讀過書識得字的人亦昧於良知,鄉村教師只把女主角當作洩慾工具,根本無心幫助,而送信的郵差也被村民籠絡了,令文字始終困在文盲的世界裡;三來是擁有學識的人一直被排拒於權力之外,當公安來營救時,遇上了蜂擁而至的村民,女主角夾在其中,正是最無權無勢的一方。
戲中的山村之所以盲,除了因為民智未開,亦由於社會封閉,制度欠透明度,資訊亦不流通。公安被困村公所時,想尋求增援卻找不到電話;女主角的父親要用錢疏通才找到公安出面救人;山村以外的小鎮醫院也要見錢才救命。而鎮上的路人、民警、來山村收稅的官員,都對女主角的遭遇視若無睹,都以「清官難斷家務事」的心態處之。說是盲,又豈止一個山村?
導演沒有給觀眾一個明亮的結局,唯一的寄望,可能只有那個叫李青山的小孩,女主角曾替他補習功課,他也是村裡唯一肯幫助女主角聯繫父母的人。當他知道殺人慘劇後,也許會從此放棄對知識的追求,也可能不會。就像李楊前作《盲井》裡的少年在礦難中倖存了,抱著兩個騙徒的骨灰和賠償金,也許會步他們後塵淪為騙子在不同的私營礦場混下去,但也可能不會,儘管煙囪仍冒著黑煙,儘管社會依然封閉,不過留得青山在,可能還有一線希望的。